牙齒美容背后:10萬機構爭搶17萬醫生,8成患者遭遇假醫生
2021-03-16 17:23 牙齒美容

2牙齒美容背后:10萬機構爭搶17萬醫生,8成患者遭遇假醫生

文丨創業最前線(ID:chuangyezuiqianxian) 作者丨付艷翠 編輯丨馮羽

在歐美文化里,牙齒會暴露一個人的階層。他們認為牙齒代表一個人的過去和現在,如果你牙齒不齊、滿口結石,意味著你的成長環境和自身素質都不高。正如在電影《變形金剛5》的鏡頭里,男主凱德·伊格爾對女兒的要求就是好好刷牙。

有數據顯示,美國人每年花在口腔健康產品上的錢高達1190億美元。

相比美國,國內消費者對牙齒健康的認識并不深。在一項口腔健康調查中,22%的人表示從未接受過口腔檢查,23.5%的人認為“覺得有需要才做”,這導致了中國人口腔疾病的患病率超過了90%,而就診率卻不到10%。

不過,隨著顏值經濟大行其道,消費者對美麗的需求逐漸增加,一個關于美白、全瓷、貼片、正畸等牙齒美容的市場正在崛起。為了一口好看的牙,用戶們往往不惜耗時多年,花費幾萬甚至幾十萬元,忍受拔牙、戴矯正器的痛苦。

但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江湖。當你的牙齒,成為別人眼里的生意時,只貪圖利益而忽略安全等亂象也隨之而來。

比如,目前國內有職業資質的牙醫大概有17萬人,但國內有營業資質的牙科機構卻高達10萬余家。全國只有5000人左右的正畸專業醫生,卻在2019年“服務”了300萬消費者。有創業者直言,可能只有20%的用戶能夠找到專業醫生進行牙齒正畸治療。

當美牙成為流行,行業里又會發生哪些新故事?

1、為牙齒美容

幾年前一篇關于京城“名媛”相親失敗的報道讓人印象深刻——“名媛”的約會對象是一位成功人士,在約會結束前,成功人士建議“名媛”去整整牙,并指出“有錢人家的孩子牙齒不會這樣”。

眾所周知,國內看牙的成本很高,美白、全瓷、貼片這些牙齒美容的項目,花個幾千上萬很正常;想要做牙齒矯正,最低都要花費2萬元;如果牙齒缺失,想要好點的種植牙,一口牙動輒都要十幾萬、甚至幾十萬元費用。

一口好牙,往往都是靠錢“堆”起來的。難怪有人說,這一代的年輕人,牙齒似乎成為繼學區房之后,區分中產的又一個標志。

在四線城市生活的張悅告訴「創業最前線」,近年來,她身邊有很多朋友都會做些牙齒美容項目,比如全瓷、貼片等。為了擁有一口好牙, 最近,張悅跟風做了牙齒貼片,“就是小縣城,一顆牙也要花費3600元。”

牙齒美容項目的高成本,也消解不了眾人提高整體顏值的野心。

“拔掉四顆牙,耗時兩年,奔波于口腔醫院之后,我終于敢自信滿滿地大笑了。”1991年出生的尹欣樣貌并不難看,但上牙牙縫兒特大。用她自己的話說,在沒整牙之前,尤其是門牙左側三顆,就像站樁一般排列稀疏。

牙齒的缺陷,導致尹欣總是感到敏感和自卑。甚至在學習和工作中,只要遇到溝通問題她就會想,如果自己是個美女,結果可能會變好。因此,在工作5年后,手里已經有一筆存款的尹欣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北京一家三甲醫院做牙齒正畸,“治療花費3萬多,但為了一口好看的牙齒,一切都值得了。”她說道。

事實上,對于普通人來說,牙齒的護理已經不再局限于修補、拔牙這些基本醫療服務。

專業口腔醫生預約服務平臺約個牙醫創始人任鵬向「創業最前線」透露,以前,公司拔牙、補牙等常規牙科治療,收入占比能達到50%,種植牙和正畸類項目分別占比25%。如今,在沒有特殊宣傳的情況下,這三類的收入占比已經很均衡,“都是三分之一。”

任鵬透露,約個牙醫如今與B端口腔機構合作,線上為其匹配優質醫生和對接患者,如今在全國50多個城市都有合作機構。通過后臺服務數據,他發現很多2-5線城市孩子的家長,正在有意識模仿一線城市的生活方式,而且很樂意花2萬-3萬元早早為孩子做牙齒正畸。

從事16年口腔醫療工作的連續創業者劉偉(化名)也明顯感覺到,尤其是90后女性用戶,對于美的需求是上升的。最直觀的是,2019年,全國已經有300多萬人做了牙齒矯正。

劉偉也表示,他之所以會在第一家創業公司正常運營之下,選擇在2019年孵化另一個正畸項目,也是因為看到口腔正畸市場的趨勢。劉偉曾在復盤第一家創業公司2017年以來的收入來源時,發現他并沒有主動做推廣,但隨著用戶對顏值越來越重視,用戶卻在自發增長。

此外,劉偉還發現,消費者從接觸到他,再到付費的決策周期也正在發生變化,從原來的2-3個月,變成現在的2-3周。劉偉認為,一方面與之前項目的口碑有關,消費者更愿意相信正畸項目;另一方面,公司價格比其他機構便宜一半,降低了消費者的決策時間。

事實的確如此,牙齒不夠白、牙齒不整齊、笑容等與口腔形態“美”相關的口腔問題成為了困擾口腔消費者的主要難題。根據《2020年口腔醫療白皮書》統計,牙齒不夠白的口腔消費者占36.3%,牙齒不整齊的口腔消費者有48.7%。

種種跡象表明,隨著國內消費習慣和消費水平的不斷升級,人們在牙齒上的花費正越變越多,牙齒美容市場已經開始釋放出更多潛力。

2、10萬機構爭搶17萬醫生

看似熱鬧的口腔美容行業,卻有一道至今邁不過去的坎——醫生資源匱乏。

在我國,培養一個專業的牙科醫生,最短的學習路徑都要經歷10年的學習時間,包括5年本科學習,再進行3年以上的臨床合規培訓和2-4年的專科醫師培訓。最長的學習路徑則需要17年時間,包括在5年本科、3年碩士、3年學術性博士學習后,進行為期3年規培和3年專培。培養人才成本極高。

加上國內口腔醫學是一個年輕的專業,由于醫生學習時間長,行業發展時間短,國內的口腔醫生資源可以用匱乏來形容。據劉偉透露,我國具有職業資質的牙醫大概有17萬人,其中本科及本科以上的占比不到30%。

而與之相對的,卻是國內野蠻擴張的口腔醫療機構。

從業者任鵬介紹,據他了解,目前比較規范的牙科機構就有8萬-9萬家,這其中,包括1000余家口腔專科醫院,2萬-3萬家綜合性醫院里面的口腔科。「創業最前線」通過天眼查查詢“口腔”關鍵詞,能搜索到10萬+家相關機構。

行業需求突然被釋放,但醫生供給端卻跟不上發展速度,這就造成了市場魚龍混雜的現狀——當一個新興行業被暴露在陽光下,難免會混入雜質和灰塵。

以口腔正畸學為例,國內口腔正畸學是一個更為年輕的行業。1980年左右,大家才開始做一些比較原始的活動矯治器;1990-2000年,業內開始用直絲弓;2000-2010年,比較先進的自鎖托槽技術誕生;2010年至今,市場上開始出現像Damon Q、Damon Clear這類設計比較合理并成熟的自鎖托槽,但大規模使用也是近幾年的事情。

因此,國內口腔正畸專業的醫生更是稀有。據劉偉透露,全國學習過口腔正畸學專業,且真正有做牙齒矯正資質的醫生僅3000人左右,加上進修正畸專業的醫生也才5000人左右。

“要知道,光前年做口腔正畸的消費者就高達300多萬人,5000個醫生怎么可能看這么多患者。”談到牙齒正畸行業的亂象,劉偉忍不住吐槽,這300萬消費者,真正能找到專業正畸醫生的可能只有20%,其他80%整牙用戶面對的醫生都是不專業的。

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是因為用戶接觸牙齒矯正這類新技術的時間不長,消費者不僅沒有辦法辨別醫生是否專業,甚至都無法辨別醫生的真假。

“滿大街都是靠廠商認證的醫生,甚至這種情況已經成為主流。”劉偉告訴「創業最前線」,如今在不少口腔機構里給消費者看牙的醫生,實際是幫牙套生產廠商賣產品的銷售。

按照正常情況,患者整牙應先找醫生面診,醫生給患者拍片子,取模型檢查牙齒,再根據患者牙齒情況做方案設計。之后,醫生跟著找牙套生產廠家的工程師共同協作,出一套針對牙齒矯正的方案。

但現在,因為大多牙科醫生不具備專業能力,不少機構給患者面診的人只是一個咨詢師,或者助理醫師,獲取患者資料之后,根本不懂方案設計就直接丟給廠家工程師,直接出一個不專業的設計。

“本來,醫生的角色好比設計師,牙套生產廠商就好比施工隊。現在你要建建筑,沒有設計師,只有一個施工隊。”說到這里,劉偉再次強調道,“除了醫美,可能沒有哪個行業比牙齒矯正行業更魚目混珠了。”

劉偉補充道,如今來正畸項目做牙齒正畸的用戶中,有近20%的用戶都是在別的機構做過1次、2次,甚至有做3次沒做好后,才來他們公司再次設計的。

近年來,牙齒正畸的醫療事故確實不少。此前有媒體就曾報道過,用戶花費幾萬元,不僅沒能將牙齒矯正好,反而牙齒出現牙隱裂。也有用戶在短視頻平臺某醫生的科普牙齒矯正視頻下,評論牙齒矯正坑太多,他妹妹花了20多萬元,還沒將牙齒整好。

顯然,價格高、利潤可觀的牙齒美白行業,正被層層亂象包圍。

3、擠掉泡沫

說起來,口腔行業的亂象算是歷史遺留問題。

與其他風口行業一樣,口腔行業曾經歷過一段瘋狂的發展期。2010年以來,這個行業信奉資本能通過燒錢模式快速擴張將行業做大做強,“你布多大局就能融多大錢”。

公開報道顯示,2014年7月,拜博口腔獲得聯想控股10億元投資,此后2年時間,其門店從75家擴張到200多家。2016年4月,馬瀧齒科完成8500萬元B輪融資,擴張步伐迅速從一線城市走向二線城市。2016年8月,歡樂口腔完成3.5億元A輪融資,明確提出擴張至百家門店的目標。

搶賽道、追風口、講故事,一頓操作下行業瞬間進入泡沫期,很多急于擴張的機構很快就出現資金鏈危機和管理危機。

早在十多年前,佳美口腔也曾有過從幾十家店擴張至近百家店,又回到幾十家店的經歷。之后,佳美口腔醫療集團董事局主席劉佳曾用“慘痛”和“滅頂之災”來形容這次擴張之舉,也曾公開承認“只要快速擴張,必敗無疑,佳美是失敗的教訓,沒有人比我的學費更高。”

好在瘋狂生長之后,行業擠掉泡沫的理性階段也隨之而來。

“以前很多機構的營銷費用占支出的50%-60%,最少的營銷費用也要占企業支出的20%。”自去年疫情之后,任鵬明顯感覺到,這種情況已經不再發生。

他發現,機構靠燒錢的模式已經過去,大機構為了保存現金流,拓展新區域的動作慢下來,反而是小連鎖機構越來越多。任鵬透露,去年因為疫情一些線下牙科機構消失,只有一些做得不錯的小牙科機構,才在去年選擇開出第一家、第二家連鎖店。

不過在擠掉泡沫的同時,單純做線下的店已經暗藏著“致命”的經營制約。在信息連接的時代,疫情正讓門診觸達消費者的路徑,從原有的線下門店主導逐漸轉變為線上運營主導。

去年有半年時間,全行業的線下牙科診所處于關閉狀態,約個牙醫也不例外。為了保障線下服務品質,約個牙醫在線下門診的投入成本大,面對生存壓力,任鵬在去年選擇將公司的線下服務全部轉為線上。

與此同時,約個牙醫的業務也做出調整,從前平臺上的牙醫主要服務C端用戶,如今也轉為給B端牙科機構提供醫生和患者。

好在從去年開始,互聯網醫療無論是供給端還是需求端的線上業務都呈爆發狀態,約個牙醫的業務也未受到影響。“去年線下休息半年,但我們的收入卻與前年一整年的收入持平。”任鵬說道。

毫無疑問的是,隨著我國居民口腔保健意識和口腔健康水平的提高,牙齒美容生意將有無限可能。